富士山下

  她说她喜欢陈奕迅的富士山下,当然我也听过,只是随着年龄的长大已经失去了年轻时候的敏感。

  来到这个学校之前我刚退伍一年,这一年是心力交瘁的一年,那时候满怀抱负,想做一番大事业,但是还是被现实扇了耳光。这才渐渐地知道运气真的存在。带着满怀失落的情绪,又进入上班的生活。

  那天我们穿一身皮夹克,皮鞋踩的地下咯噔响,长久养成的走路还是没有改变。

  应聘的校长和我说,这里的学生很多问题,

  网瘾,心理疾病,混社会等等。总之不是正常的那一类人,我想他说这句话,并不是哲学意义上的“正常”,而是从生活经验来谈的。

  我来的第一天,主任告诉我们的职责是保护学生安全的前提下,对学生行为思想做一个纠正和引导,具体工作就是平时的操课和下课的谈心交流。

  第一次对她有印象是在一次我组织的课外活动期间,她比所有女生都要高点,面目清秀,体能尚可,每次体能活动,她都做的比其他的同学要好。

  后来才知道,她原来是香川市中考的状元,对她的格外的瞩目也许就是这个时候吧!

  这所学校位于香川市较为偏僻的山区里,除了经济差点,要说锻炼学习倒是一个非常理想的地方。

  我在这里已经来了一个月的时候,有一天早上升完国旗的时候,她走过来看着我,眼睛里饱含着泪水。我看着她,带着询问的表情。

  她边抽泣,边和我说想加入国旗队。我心里略微吃惊,在我心里,我觉得这不是一件很大很了不起的事情。所以我跟她说,我答应了她,这段时间可以多多的训练。

  过了一天,校长来找我,说要让我组织学校的读书活动,每周都要,我在想,为什么会是我呢,疑惑随后就解开了。

  下课的时候,她带着得意的步伐拽拽的走过来。

  “可以嘛!陈老师刚来就受重用啦!”我正在奇怪。

  “是我给校长提议的!”看她讨奖的样子,我禁不住笑了。

  “陈老师笑起来好好看,有笑纹。”看她说话像个小孩在,其实已经快成年的人了。

  第一次看见她哭是野外农耕体验,那次她问我为什么人一定要成功,我回答或许是因为生存的压力吧!

  她对我的回答并不满意,她说她一定要优秀,我说你这辈子如果注定平凡呢?

  “那我会很失落的。”

  没过多久,她竟然看着我泪水止不住往下滴。我大惊失色询问怎么了。

  她说没事,她就是这样,有时候会哭。我问什么时候会哭。

  她说当她心里产生幻灭感的时候就会哭。她想自杀,但是胆小,又害怕父母伤心。每隔几天她都会想哭,没事的时候想哭,遇到事的时候也会。

  我们的友谊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了,从此我每天晚上都会在谈心找她聊天,比较奇怪的是她哭的时候慢慢的变少了,越来越变的开朗活泼起来。

  如果可以的话,我当然是希望我们的友谊可以天长地久,永远这样的和睦,但是一段插曲让我们的关系跌入低谷。

  那天也正是农耕体验活动的时候,刚下过小雨的地面,略微有点湿润,远方的山峦雾蒙蒙的。我带着几个学生拔菜地里的杂草,当然学生中也带了她来。学生的动手能力有强有弱。无疑她是弱的那一类。

  在临近中午的时候,看着她慢条斯理优哉游哉的样子,我就揶揄了她一句,学习上的巨人,生活里的侏儒,高分低能啊。她听完这句话盯着我,但是一会低下头去继续拔草,没有多管她就去观察别的学生做的怎么样去了。

  但是奇怪的是刚才还有点闹腾的她,半天听不到她的响动,我走过观察她,没想她蹲在地上边拔草,泪水却是大颗大颗的泪水往下掉。

  我询问这是怎么了,她说别人不知道,你也不知道吗?我向她道了歉,但是从此以后,她再也没有找我说过话谈过心和聊过天了。那之后每隔两天她就会情绪崩溃开始哭泣。

  这件事过了很久以后,有一天我打开手机连上了低音炮音响放起了音乐。是陈奕迅的《富士山下》,我曾经喜欢这首歌,人们说一首歌会让你想起过往的人,我觉得很对。当歌词唱到“何不把悲哀感觉,假设是来自你虚构”的时候,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来到我的身后的。

  她说她有抑郁症,无法控制自己的低落的情绪,会不由自主的很伤心很想哭。还说很喜欢这首歌,听到就会心里舒服很多,我告诉她可以坐下静静的听。

  那天操场上万里无云,天空的蓝映在眼帘,温暖的阳光投射在皮肤上。有几只麻雀低飞而过,停靠在不远的电线上。

  “我喜欢吃巧克力,白色的。”她面带笑容说。

  “巧克力吃多了,人会变傻。”

  “什么啊,老师你很讨厌也。”说着走了。

  不管如何,我们的友谊和好如初了。

  我休假结束后,走进了超市买了东西径直朝学校走去。

  她看见我像是久违的老朋友一样开朗的笑了。我说闭上眼睛,她安静的闭上了。

  “睁开眼吧!”

  “呀!”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抢走我拿到她面前的巧克力。

  “白巧克力。”

  再次看见她哭是她的爸爸来看她的时候了,听说她闹着一定要回家,不然有一天回去的话,她一定会自杀给他看。

  从那以后,我看见她每天的状态不同以往,就像面对一个即将永别的地方,所以倍加珍惜每一天每一刻。她和我说很感激我,带给了她的开心和温暖。

  有一天她在自习的时候,我和她讲,我们人世间的亲人朋友,并不会因为你的优秀而特别的爱你,也不会因为你的平凡就不爱你。你出去了,都要靠自己了,我希望你的幸福快乐在于珍惜和爱上生活中的每一点每一滴。

  “从我的角度来说……很高兴认识你。”

  她走那天我们没有说一句话,我那天正在值班,她在门外,给我鞠了一躬。我扭过头,我知道她一定在看我。

  以前让我觉得无比有意义的工作,让我觉得充满了乏味,有一天晚上玩点评的时候我对大多数同学说了下面的话。

  “我很荣幸和大家认识,我们一起生活,一起学习,一起进步。我和你们建立了深厚的感情,你们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无依无靠,亲戚朋友罩着,爸妈宠着,有谁试过孤立无援?我们来到这里不是改变,不是束缚,而是提高,是发现,是做更好的自己。这里的一砖一瓦,一草一木,都见证了你们的成长的印记。你们的汗水,你们的泪水,增添了你们生命的厚度。我会记得和你们在一起的日子。”

  第二天,我提交了辞职报告,校长跟我说很可惜,他说我很适合这里的工作。我也觉得很合适。只是我觉得是时候了。拿着来时的行李,踏上了班车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在我生命里留下印记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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